1939年的北平深陷日寇侵华的阴影，为从敌人手中抢救下祖辈智慧与文明存续的火种，一支青年测绘队穿梭在古建筑间，用画笔代替刀枪，秘密丈量着故宫的每一根梁柱、每一片砖瓦。近日，国家大剧院原创话剧《雨燕》迎来首轮演出，这段意义深远却不甚为人熟知的“文化抗战”，以厚重而诗意的样貌在舞台上呈现。

现场：中轴线上的“文化抗战”

大幕升起，尘封往事被《营造法式》的吟诵唤醒。话剧《雨燕》源自真实动人的历史：抗战前期，梁思成先生与营造学社的同仁在艰苦环境中坚持对中国古建筑进行系统性测绘与研究，并提出“中轴线”理念，将建筑保护提升到文化传承的高度，为我国建筑文化遗产保护奠定了重要学术基础。话剧主角张镝，原型是我国建筑设计大师张镈，他早年受业于梁思成门下，曾带领天津工商学院的学生进行了故宫中轴线及外围的文物实测。

故事线索由此生发：来自五湖四海的年轻人满腔热血投入测绘工作，不料，各种各样的困难接踵而至，战争的阴云时刻笼罩在测绘队员头上，他们一边要完成繁重紧急的工作，一边要面对是否给日本人做事的外界质疑与自我拷问。经历1542个日日夜夜的艰辛鏖战，704张图纸留下了紫禁城的灵魂，也书写着中华民族自强不屈的品格。

在舞台呈现上，“一张被时代掀起的图纸”成为整体视觉主题，斗拱、鸱吻等古建筑构件与测绘图纸的元素虚实交融，配合精细的光影变化，在流畅带动场景切换的同时，典雅留白地塑造了独特的中式美感，成为全剧的一大记忆点。另外，《雨燕》作为立足北京的舞台新作，京味儿浓郁热络，三弦、鼓点构建的旋律框架，北平测绘队员等几位角色口中的北京话，城中悠扬回荡的叫卖声等听觉元素，给整部作品留下了深刻的京产烙印。

幕后：实地勘测1∶1复制古建

一部《雨燕》，编剧唐凌酝酿了三年。“我非常惊讶，竟然有这样一批人可以不顾生死，也要担起保护古建筑的使命。一定要保存民族文化的信念支撑着这些青年，他们相信，文化基因在，国家和民族就在。他们的眼界、胸怀、勇气非常值得敬佩，也值得被更多人了解。”

唐凌和其他主创用了大量时间查阅资料，了解艰深复杂的建筑学和当时北平的社会氛围，尝试把历史遗留的些许文字一点点还原为剧作中丰富立体的众多角色。在更加抽象凝练的层面，常常盘旋在中轴线古建筑间的雨燕，成为提挈全剧的精神符号——测绘队员捡到的小燕儿，是唯一以“北京”命名的野生候鸟，一生几乎不落地，“从生至死，永不懈怠，而无论飞得多远，它们最后一定要回到北京城。”雨燕无畏风雨、执着回归的特质，与建筑人在至暗岁月的艰难守望巧妙相合。

“测绘队员丈量的不仅是一条城市空间上的轴线，更是我们中华民族文化的脊梁。”导演方旭说，在专业的建筑学知识、测绘的深远意义与面向普通观众的戏剧情节之间找到平衡，是《雨燕》创作的一大难点。舞美设计王琛同样深感把建筑测绘转化为舞台张力的挑战性：“我们不仅要呈现古建之美，更需外化测绘这一行为背后‘与时间赛跑、为文明存证’的紧迫和崇高。”为此，主创团队赴天津大学追溯营造学社的源流，仔细研读相关的文献图稿，并多次前往故宫进行实地勘测，在空间中感受光影。

王琛透露，舞台上关键的古建筑构件均严格按照1∶1的真实比例复原制作，当它们悬置于观众面前，一种视觉上的“冲击力”油然而生，“观众能直观体会到剧中人物每日工作的物理尺度和精神重量，体会测绘队员是以怎样的血肉之躯攀爬、丈量并挽留这份巍峨的文明。”舞台地面，北平时期中轴线的建筑脉络化为起伏线条，如纸张般弧形掀起，“寓意着古城文明在战火中飘摇欲飞却又根基深植的命运。建筑的‘实’代表文明遗产，图纸的‘虚’代表传承意志，虚实明暗的衔接过渡，共同凝固了那段惊心动魄的历史”。

来源：《贵阳日报》